在路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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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同大学同学的聊天，一下子让我看到了从前的影子。她现在家乡的一家日报工作，刚从“失业”状态中走出。在电话中她不无羡慕地说：北京真好，文化氛围好，肯定会有很多机会听讲座，北大、清华、图书馆……听着她的话，我想起了很多年之前，我也是这样羡慕在北京的“同学”。

那时候，我还在家乡的小县城上高中，过着地狱天堂般的日子——在地狱里仰望天堂。一个意外的惊喜，我结识了一个北京的朋友，于是在我们你来我往的书信中，知道了北京人是什么样的，北京学生抗议美国轰炸我驻南联盟大使馆的情况，知道了北京迎战非典的情况。文字带着情绪在脑海中绘成了一个个画面。那时候，我刚刚在书本上知道了一个叫做王小波的作家，他的《一只特立独行的猪》写得充满趣味和机智，以至于身边一个不怎么爱学习的同学都推荐给我看。对这个作家的喜爱由此开始，我顺藤摸瓜地往上捣，知道了他是北京人，住在北京。在同北京同学的通信中，我写下了一个大胆的请求：你能不能给我整一个王小波的签名？这个要求显然是超出了北京同学的兴趣之内。后来，没多久王小波就去世了，签名、书籍的事就不了了之了。不过，王小波带给我的关于北京的想象才刚刚开始。

我在信中对北京同学说，你在北京，北京有那么多的图书馆，展览馆，报纸，肯定很好玩。这里面夹杂了我太多的喜好。其实，后来我才知道，我的北京同学喜欢的是水晶头颅，未解之谜之类的书籍，这些可能也不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内。其实就是这样，对于生活于其中的人来说，城市是一个样子，对于在其之外的人来说，城市又是另一个样子。多年后，我在《看不见的城市》中读到这句话时猛然一震：原来如此！对北京的想象一直伴随着我，直到进入大学。就这样，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，在影像资料中，在个人的阅读经验中，北京逐渐成为一个文化的大厦、城堡。最后，北京成为一个我想象中的城市，一个文化想象体。通过它，人们更便捷地了解到前沿的电影，戏剧，书籍等等。

大学时，几个好朋友在一起说着自己的梦想。他们的梦想是什么我都给忘了，只是我的梦想，在他们的提醒下，在自己的提醒下，一直记得很牢。大二时，我说自己毕业后想要去北漂，他们哈哈地笑着说：文艺青年。大三时，我说自己要去北漂，他们笑着说：小资。大四时，我说自己要去北漂，他们说保重。当踏上这个地方时才知道脚下的路，等待自己的是严峻的现实。这个城市在给你梦想的时候，也把冰冷、残酷给了你。经受过挫折、失败，欣喜、激动，随后开始或平淡或充满着压力地度过每一天。只有当它的光环不那么耀眼时，才能品味得更多。除了偶像的，想象的北京，还有平民的，现实的，热情的，淳朴的北京。在我看来，这些才是它生命力的根基。

大学同学的想象中，包括了许多文化的北京。她说，自己很想去北大清华听听讲座。当然，她肯定也会说大明星，著名的作家等等。我的文化北京则在书店，胡同，街边下象棋的人群中，遛弯的大爷大妈中……北京有足够丰富的东西展示给人们，这是它最可爱的地方。

文化上只是一个城市的侧面，只有亲身体会中才能知道更切实吧。回过头来想想，来来去去的偶像装点着这个城市，一个个偶像也是一种召唤，吸引着年轻人开始着人生的探险。当开始探险的行程时，才发现需要更新、吐纳的还有更多。

现在我工作的地方便离美国大使馆不远，只要回闪下脑海中就能出现北京同学信中写的话：抗议的队伍中有激情的大学生，中间还夹杂着中学生，怎么还有骑自行车的？现实和想象，过去和现在就这么交织着，这的确很有趣。而那位北京同学也已成为我的另一半了。